日及

离子晶体

我们所缅怀的到底是灵本身,还是只是那段记忆。
记忆是灵与灵之间开始联系的桥梁,但记忆本身仿佛又没有意义,一遍遍的被刷新并更替。
也许生命与死亡本身都没有意义。我初二第一次读芥川龙之介,每一篇都看得懵懵懂懂,读罢一篇后却必定要缓一缓,找一些轻松愉悦的东西来平复一种不可名状的东西。高二读《罗生门》第二遍,觉得最爱的一篇约摸是《地狱变》了吧,无论是古体小说带来的意韵,还是故事的灵——良秀之女,都像一块烙铁,不由分说的烫伤你的心脏,如同火辣的刺激感明目张胆的任由你的心灼烧、腐烂。第三遍读《罗生门》,除了《疑惑》这一篇令人震撼之外,我之前一直觉得平平的《竹林中》,仿佛唤醒了脑海内的阿修罗一般。大概是丑恶的东西过于赤裸却无不真实。
需要祭奠的是故事,还是我那已部分死去的灵?

复旦:你交军训真水!
上交:???
复旦:有早训吗?
上交:当然!
复旦:有午训吗?
上交:午训?不是,是午休,午休3小时+
复旦:……有晚训吗?
上交:晚训?不是,是连务会,看电影。
复旦:……

绿蛙落古池,寂寂闻水声。

关于我的梦+记一种花

若如《斐多篇》所言,真实是清除了某种虚假而得到的净化。那梦境本身是否可以算作一面生活的水镜。风平浪静时看得清晰,惊涛骇浪时却也同样真切。
作为一个活在现实世界中的活生生的人,我认为我亦同等程度的活在梦境中。我此生所见的所有盛世美景,世外桃源,都源于所谓虚无的梦里,带给我的却是最为深刻的记忆。每每入梦,恰如一颗石头误入了某个异世界的水潭中,被名都没有的涟漪吸了进去。仿佛把我的心灵带向了别处的什么,或者说找到了仿佛魔法一般的光点也未尝不可。
几天前的一次梦中,我瞧见一个类似古代花园一般的建筑门口有两只猫君,便上前与它们交谈,在梦中,即使猫君他们口吐人言也并不觉得奇怪,之后我便进入了这个花园。
我邂逅了一种花,通体白色,不只是纯白,更类似于莹白,通体发亮,似透明又并不全是透明,花蕊是双色的,黄色和紫色,分别占了一半,没有交错。一簇簇的长着,没有叶子,只有一根长长的碧绿的茎与茎上的白花,使人联想到一句: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
斑斓驳杂的夏天色彩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阳光洒向这些莹白色的花儿,脑海中仿佛奏响一支古老悠远却又鲜活灿烂的乐曲。大地简洁而素雅,天空开阔而深远,午后暖洋洋的气氛使人散漫而舒适。而我则是被眼前的这些花深深震撼着,她们仿佛伸进我内心最柔软处。
清晨醒来,房间里的冷气使我精神抖擞,而我梦中所见之景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驻留在了身体里的某个深渊中。我急切的想把它们留下来,拿起画笔,却怎么也画不出,至少,让我先用文字把它们描摹出来吧。我这般想着。

湖水5-记第一次军训

日常生活支配了我们的心,过去的记忆如同颓废了的星球一般从我们的意识中淡去,飞向宇宙外围的黑洞中。我们每天都用敏感而裸露的皮肤动物般的接受着新的事物。可也有一些东西、一些想头,无论经过多长时间,经历多少岁月都磨损不掉的,有磐石一般驻扎在心中的东西。
于我而言,人生中的第一次军训便是这样。
【片段一】
我坐在校车上,穿着大号的迷彩服,若有所思的望着车窗外飞速向后滑过的风景。实验二的大门没有停留地倒行逆施着,最后收缩于一个银色的光闪,消失在车窗的一个不知名的角落中。
我告别了自己的一头长发,一边任由单调的发动机声响如石磨一般碾压着我的知觉,一边手指不自主地玩弄着刚刚齐耳的短发。这时,好像有什么东西一把抓住我的胸口,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变得稀薄起来......
“你好......”声音很小。
“你好?”一个清脆的女声点醒了我的耳膜,歪头看,是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女孩子。
“我叫李明玥,旁边两位是我的小学同班同学,这位,申月洋。这位,江致贤。”
偶然的相遇对于人的心情而言也是相当重要的吧?我不再玩弄发梢,抬头严肃的看了看他们。深深吸气,一股淡淡的阳光味,太阳一定很近。侧耳倾听,不时传来一种暖洋洋的声音。那是长久安息的深邃的盒子被打开了的感觉。眼前是我进入初中后的“第一群”朋友们。
【片段二】
终于下车,我的记忆首先唤起的,却是草地的触感,双手和双脚。整个人以臀部为顶点,呈现一个三角形。这就是教官所谓的——下马威吧?草地中每一颗多余的石头、每一只懒洋洋爬行的昆虫......都通过我裸露的双手传入敏感的觉知中,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越来越清晰,一股白天的植物味、一股泥土味、一股不远处传来的牛粪味、聒噪的蝉鸣声、汗水逆流的触感……这样的疼痛唤醒了我本想封闭的记忆,尽管再经过几年,十几年,还是能一下子就回想起军训的第一天,我的幻想被一阵阵疼痛打破的模样。这大概是我们班最初的洗礼——体罚。
【片段三】
我一个人悄悄跑到基地大门口,凝望着,眼神空洞洞的。我记得,一天前,刚认识的一个叫做申月洋的男孩,因为哮喘发作而提前回家休养了。就是从眼前这个大铁门离开的。
我透过牢狱一般的铁门向外眺望,心想,某种具有不完美性的作品因其不完美而强有力的吸引着人们的心,就像生病可以不用军训一样。门外是农村图景。清晨的阳光从高大的树木间倾斜而出,斑驳的光影随意的洒在树下一头正咀嚼着什么的土牛身上。树旁坐落着一条泥泞的小道。我的瞳孔猛一收缩。心脏突然砰砰砰的跳个不停,记忆开始混乱,双手抓着冰凉的铁门,身体却滚烫滚烫的。记忆回溯——眼前这一切,阳光和树,树旁小道,树下土牛,正是两个星期以前,我曾梦到的景象。

镜子

睡眠很深,梦里尽是深邃的场所。那样的梦如同深海里的游鱼一般,不能上浮到靠近水面的地方。如果浮上去,会由于水压的不同而失去原本的形状。
站在镜子前,看到的是深海的自己,还是浮上水面的自己呢?每次,我都在想。镜子深处是我们心中最神秘、却也是最迫切的欲望,是我们的主要特性。既希望得到确切的知识,又陶冶在想象、幻觉和魔力中。
通过反射、折射,角度不同,不规则的形状也可以变得规则,甚至像《十二平均律》一样,与我们心中所想完美契合。
尽管早在1300年,弗莱堡的迪特里希通过观察盛满水的玻璃球,部分解决了彩虹的成因问题,但面对如同天使般的七彩光芒,又有多少人能够按捺一种动物本性,看到“幻象”与“美好”之外的源头之境呢?
也许,除了光行走通道本身这个问题之外,作为反射本源的物体——镜子本身,也可以歪曲。凹面、凸面、望远……在但丁的《天国》中,到处都是光线、玻璃和镜子的意象和比喻。在神秘的最后一章里,但丁被允许直接观看“活着的光”,就是一种三位一体的自我反射的光辉。真实世界中,对着镜子的自画像却是缺乏立体感的。而但丁所构造的“三位一体”,是否更贴近真实呢?
无论是漆黑神秘的夜晚,还是心旷神怡的早晨。对于镜子中的一切,我想,闭上眼睛是为了纠正,那么再次睁开则是一种敢于直视眼中不迷茫的信念吧。就像异国之梦结束了一般。

记十九岁生日

子时升月日莫及,竹林深处,半生隐居。

无心听雷声欲起,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起舞半醒半醉间,渺渺,谁管他粉身又碎骨?

弄琴似笑非笑里,泠泠,奏不尽华山登临意。

琼浆对月,饮一壶山高月小。

天道酬勤,泼几卷黑白油墨。

世事无常唱好了,运筹帷幄孕追风。

子夜清风胡一阵,星月菩提日可及。

新年一半,大学一年的一点念头——关于蝉

寝室楼下东转的正中有一棵石楠树,盛夏并不开花,只是任由树叶子耷拉着,被烈阳融化成一摊有气无力的模糊模样。松垮垮的枝叶间却栖息着成群的夏蝉,数不清多少只,因为穿过冗长的桥洞依然清晰可听闻那穿透生命的鸣叫。不仅不觉得聒噪,走近了听去反而有一种安神定气之意。
要说一种声音对你的生活没有影响,那是不可能的。尤其是那种饱含生命力的歌唱声。我沉迷于光芒背后的影子、高声鸣叫中暗含的沉默、生命的冰川下流动的死亡……我在不断更新自己身体里的空气,吸入心脾一份重要的确信感和轻松感。同时,我也在不断更新自己的耳朵,我所听到的,不管是爱是恨,都能通过某种精神上的万有引力把我吸引。
蝉被写得多了,多是惊艳于它们对于生命的近乎完美的诠释,它们难以被忽视的存在感,是对它们“活着”本身最大的包装。我只是喜悦于那绵绵不绝的蝉鸣,因为清脆。像小时候在路边眼巴巴地等着脆片出炉,轻咬一口便咔嚓一下断开。我想,也许在片面中也可以过得饱满,反而有时候,在完美中反而过得糊涂。
也许这是一种活下去的意义,先被赋予一种期望,再将这期望化为一种燃料,在一把熊熊大火之中结束自己。身体里的每一块骨头都发出悲鸣一般,但是热烈而疯狂。
新的一年刚刚好过了一半,我欣赏夏蝉的态度,我沉浸于他们的背景音乐中。只是我不需要火,我的期望也没有变成燃料。我的生活一直像无声的溪水般缓缓流动……
雨季似乎已经结束,偶尔还会奇怪的有阴凉多云的天气。也许一种生命会被与它截然不同的生命所吸引,我凝视着暗绿的松掉的叶子,聆听着此起彼伏的蝉鸣声而不愿离去,还有不可理解的温柔,在某段痛苦的时期里。

近物弥生孤独感,远物创造连接。
比如坐在散发着旧时代气息的沙发上,一个人更容易陷入冥思遐想中,从凹陷坍塌处继续往更深处探去。或者掏出泛黄的纸张,一边让思维活跃在硝烟弥漫、古剑腐朽的百家争鸣时期;一边聆听窗外松树枝条发出的清凉声响,蝉儿紧搂着松枝,纵声鸣叫。可抚摸的沙发的婆娑触感、可目及的半朽的窗、窗外迎风摇曳的树、甚至是稍远处隐约可见的山川与河流……把个体从小处框到大处,无一处不是限制。
当一个人思念之时,所依靠的却是远物。如月亮,它始终是人们的朋友,镌刻着从远古时代就传承下来的记忆。月光照耀处孕育为水流,脚下流淌着肉眼看不见的宽阔的暗河,作为一种温暖的集体记忆将人们连接起来。
还可以是大海的气息与幽深的风吟。从心里一步都跨不出去的事物,在这个世上不存在。

梅雨来了

深处漩涡之中,周围景物最主要的特质,以及我身处其中生活的最主要特质,就是呼吸。
听说梅雨季节将临,天空的颜色最深不过海底色或堇菜色。雨滴细碎的气息破坏着天空的和谐,不过在混乱中也还尚且蕴含着蓝色的活力,将四处漂浮的云朵,底下海面翻腾浪花上泛起的亮光,注入一点天蓝色能量,将每样东西反射又重影。
上海的夏日,白天,觉得自己升得很高,逼近太阳。清晨和晚上则澄澈宁静,深夜清冷。
在热气从地底升腾而上的过程中,思想也抽丝一般从耳朵里飘出来,在耳畔低吟。有些一开始就想要逃避的东西,不如在面对的过程中去改变。如同阴暗温柔的水无声无息,思念浸透了我的心。天气预报说,安静的小雨会持续一个星期,却让我想到了阿泰勒的深山夏牧场,下便是倾盆大雨,肆虐而疯狂。不像这里,步行在阴阴柔柔的泥水之中。
无数微笑的梦的碎片,撞在了意识的墙壁上。梦里可见带着愿望的星星。在狭长的等待中,还有重见的希望作为支撑,想想就很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