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及

可以清心也

从前会有很多思想,比如思考人生为什么不直接设为地狱这样的“哲学问题”,然后会对着大自然发呆。想写,写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

小时候的零花钱几乎都用来买书了,一本一本的摞在一起就很有成就感,前提当然是阅读干净。

长大后慢慢开始沉淀,把身体里的羽毛都清空,总之已经不会飞翔了。还是有很多想下笔,把虚无的思想拉扯成文字。只是少了一种可谓是热情似火的东西。或者说从小时候起便没有吧?

迎着风有泪,大天使米迦勒曾治愈我。

若他再来一次,问到底是什么支撑我活到了现在,那么我会用最纯真的笑容告诉他,是信仰。

信仰对于我本身。

湖水-关于童年的一个早晨

盛夏结束前,总还是会有残留的艳阳天。更深露重,清晨还带着尚未褪尽的湿气,和着远处隐约可闻的鸡鸣声,和着缓慢爬起的朝阳,宛如某种不可理解的温柔一并迎来。

心旷神怡的早餐,应该换换空气。打开窗,扑面而来的是微微刺骨的冷,却还不是冷得不行。然后是窗外开始凋零的树。凝视它们,不免生出某种萧索感。麻雀零零散散的站在高低不平的枝头,接着,远处开始传来断断续续的犬吠,不只一只,不只一处。像悦动的音符,敲出一种虚无的空旷感。会引出好几十年前历史书中描绘的众人于四合院中边磕巴边听狗吠的模糊记忆。

这样的早晨最适合我发呆不过,可以趴在阳台边什么也不想,时间惬意的静静流逝,沉寂委实美妙至极。没什么可以忧虑和思考的,不需要托尔斯泰也不需要柴可夫斯基什么的,随便困意怎么上来,本人就是处于半梦半醒之间。

等清晨的冷气退散开去,露珠也差不多被晒干了一半,我便可以下去院中,吮吸咀嚼一种汁液可甜的火红色的花,虽然至今仍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大学是一处吸纳了无数破灭和回忆之处,所有与读书相关的过去与今后作为未来的过去皆是如此。军训期间,学校的铃声突然换成了我初中三年听出了茧子的铃声,就像一种魔法,至今我仍能随时回到那个时光,安静的午后侧耳倾听,会在耳底嚼出它的回响。

总觉得,我约莫是失掉了什么,一部分的我活在遥远的过去,或许是远古时代,甚至是宇宙大爆炸之前,滞留的是我的一部分合理存在。

更近一点说,总会被一些相似的东西(比如铃声)拉扯出某种蜉蝣感或流移感,过去数年的记忆在蜉蝣力和重力形成的狭窄河道之间往来彷徨,我想将这种真实的质感讲给别人听,而每每回忆,却总处于一种失语时刻,是存在于光背后的幽暗,一如远方的鼓声,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原声也罢,回声也罢,都在身体上方敲打出一种虚空感,心想假如现在所走之处都能像亚特兰蒂斯那般彻底化作遗迹该有多好。

不成文

现在是自我蒸发的年纪。也是休漠泛滥的时刻。这个九月一定不是风调雨顺的一月,正所谓“多事之秋”,亦已焉哉。

用了大半年的时间来思考,怎样才能获得内心的平静。理智是后天形成的逻辑学思维,用来替代感性和本能的认知方法。而精神气质却又正是我们的感性所在。

记得芥川龙之介中晚年的某天,正和一个大学生走在长满芒草的原野上交谈到:

“你们还有旺盛的生活欲吧?”

“是的,不过,您不也是…”

“我没有了,我只有创作的欲望。”

这是他的真心话。

当真实和虚幻的界限开始模糊的时候,也是生死的边际开始发酵的一刻,这一刻说不清是绝望还是欢喜,是真空还是黑洞,也许真相本身是不重要的,我们在意的是我们自己怎么去看待它们。或许宁愿沉浸于虚假的生活幻影中,也不愿意做那直视血淋淋所谓现实的“少部分”。但何谓对错呢。

我在成长的过程中亦在不断开合。最近使心灵陷入一种类似于“闭关”的状态,无论是对于所谓真实性的怀疑,还是就本源的思索与探讨,在有时散发出某种无能为力后却又燃起一种新生的火焰。

这个年纪,也许很难获得一种真实的宁静,我希望自己可以更为平和,更为真实。只是,就像正在茧中沉睡的蝴蝶一般,也许我正处在一种蜕变的过渡态,在这个过程中或许如带刺的玫瑰一般蜇手,亦或者又想做一个不被关注的“消失”的人。我需要向内构建一个滑梯,用来进一步潜入灵魂的地下室以自我修复。除此之外,还需要一个内窥镜,用来刺探命运的链条以至宇宙秩序的神秘性。

我想,我更喜欢一个不被打扰的生活,在平静中收获感动,就像坚守理性的同时始终保留着精神气质一般,没有什么比这个更美好了。

我们所缅怀的到底是灵本身,还是只是那段记忆。
记忆是灵与灵之间开始联系的桥梁,但记忆本身仿佛又没有意义,一遍遍的被刷新并更替。
也许生命与死亡本身都没有意义。我初二第一次读芥川龙之介,每一篇都看得懵懵懂懂,读罢一篇后却必定要缓一缓,找一些轻松愉悦的东西来平复一种不可名状的东西。高二读《罗生门》第二遍,觉得最爱的一篇约摸是《地狱变》了吧,无论是古体小说带来的意韵,还是故事的灵——良秀之女,都像一块烙铁,不由分说的烫伤你的心脏,如同火辣的刺激感明目张胆的任由你的心灼烧、腐烂。第三遍读《罗生门》,除了《疑惑》这一篇令人震撼之外,我之前一直觉得平平的《竹林中》,仿佛唤醒了脑海内的阿修罗一般。大概是丑恶的东西过于赤裸却无不真实。
需要祭奠的是故事,还是我那已部分死去的灵?

复旦:你交军训真水!
上交:???
复旦:有早训吗?
上交:当然!
复旦:有午训吗?
上交:午训?不是,是午休,午休3小时+
复旦:……有晚训吗?
上交:晚训?不是,是连务会,看电影。
复旦:……

绿蛙落古池,寂寂闻水声。

关于我的梦+记一种花

若如《斐多篇》所言,真实是清除了某种虚假而得到的净化。那梦境本身是否可以算作一面生活的水镜。风平浪静时看得清晰,惊涛骇浪时却也同样真切。
作为一个活在现实世界中的活生生的人,我认为我亦同等程度的活在梦境中。我此生所见的所有盛世美景,世外桃源,都源于所谓虚无的梦里,带给我的却是最为深刻的记忆。每每入梦,恰如一颗石头误入了某个异世界的水潭中,被名都没有的涟漪吸了进去。仿佛把我的心灵带向了别处的什么,或者说找到了仿佛魔法一般的光点也未尝不可。
几天前的一次梦中,我瞧见一个类似古代花园一般的建筑门口有两只猫君,便上前与它们交谈,在梦中,即使猫君他们口吐人言也并不觉得奇怪,之后我便进入了这个花园。
我邂逅了一种花,通体白色,不只是纯白,更类似于莹白,通体发亮,似透明又并不全是透明,花蕊是双色的,黄色和紫色,分别占了一半,没有交错。一簇簇的长着,没有叶子,只有一根长长的碧绿的茎与茎上的白花,使人联想到一句: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
斑斓驳杂的夏天色彩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阳光洒向这些莹白色的花儿,脑海中仿佛奏响一支古老悠远却又鲜活灿烂的乐曲。大地简洁而素雅,天空开阔而深远,午后暖洋洋的气氛使人散漫而舒适。而我则是被眼前的这些花深深震撼着,她们仿佛伸进我内心最柔软处。
清晨醒来,房间里的冷气使我精神抖擞,而我梦中所见之景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驻留在了身体里的某个深渊中。我急切的想把它们留下来,拿起画笔,却怎么也画不出,至少,让我先用文字把它们描摹出来吧。我这般想着。

湖水5-记第一次军训

日常生活支配了我们的心,过去的记忆如同颓废了的星球一般从我们的意识中淡去,飞向宇宙外围的黑洞中。我们每天都用敏感而裸露的皮肤动物般的接受着新的事物。可也有一些东西、一些想头,无论经过多长时间,经历多少岁月都磨损不掉的,有磐石一般驻扎在心中的东西。
于我而言,人生中的第一次军训便是这样。
【片段一】
我坐在校车上,穿着大号的迷彩服,若有所思的望着车窗外飞速向后滑过的风景。实验二的大门没有停留地倒行逆施着,最后收缩于一个银色的光闪,消失在车窗的一个不知名的角落中。
我告别了自己的一头长发,一边任由单调的发动机声响如石磨一般碾压着我的知觉,一边手指不自主地玩弄着刚刚齐耳的短发。这时,好像有什么东西一把抓住我的胸口,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变得稀薄起来......
“你好......”声音很小。
“你好?”一个清脆的女声点醒了我的耳膜,歪头看,是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女孩子。
“我叫李明玥,旁边两位是我的小学同班同学,这位,申月洋。这位,江致贤。”
偶然的相遇对于人的心情而言也是相当重要的吧?我不再玩弄发梢,抬头严肃的看了看他们。深深吸气,一股淡淡的阳光味,太阳一定很近。侧耳倾听,不时传来一种暖洋洋的声音。那是长久安息的深邃的盒子被打开了的感觉。眼前是我进入初中后的“第一群”朋友们。
【片段二】
终于下车,我的记忆首先唤起的,却是草地的触感,双手和双脚。整个人以臀部为顶点,呈现一个三角形。这就是教官所谓的——下马威吧?草地中每一颗多余的石头、每一只懒洋洋爬行的昆虫......都通过我裸露的双手传入敏感的觉知中,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越来越清晰,一股白天的植物味、一股泥土味、一股不远处传来的牛粪味、聒噪的蝉鸣声、汗水逆流的触感……这样的疼痛唤醒了我本想封闭的记忆,尽管再经过几年,十几年,还是能一下子就回想起军训的第一天,我的幻想被一阵阵疼痛打破的模样。这大概是我们班最初的洗礼——体罚。
【片段三】
我一个人悄悄跑到基地大门口,凝望着,眼神空洞洞的。我记得,一天前,刚认识的一个叫做申月洋的男孩,因为哮喘发作而提前回家休养了。就是从眼前这个大铁门离开的。
我透过牢狱一般的铁门向外眺望,心想,某种具有不完美性的作品因其不完美而强有力的吸引着人们的心,就像生病可以不用军训一样。门外是农村图景。清晨的阳光从高大的树木间倾斜而出,斑驳的光影随意的洒在树下一头正咀嚼着什么的土牛身上。树旁坐落着一条泥泞的小道。我的瞳孔猛一收缩。心脏突然砰砰砰的跳个不停,记忆开始混乱,双手抓着冰凉的铁门,身体却滚烫滚烫的。记忆回溯——眼前这一切,阳光和树,树旁小道,树下土牛,正是两个星期以前,我曾梦到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