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及

子夜清风胡一阵,星月菩提日未及。

记十九岁生日

子时升月日莫及,竹林深处,半生隐居。

无心听雷声欲起,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起舞半醒半醉间,渺渺,谁管他粉身又碎骨?

弄琴似笑非笑里,泠泠,奏不尽华山登临意。

琼浆对月,饮一壶山高月小。

天道酬勤,泼几卷黑白油墨。

世事无常唱好了,运筹帷幄孕追风。

子夜清风胡一阵,星月菩提日可及。

新年一半,大学一年的一点念头——关于蝉

寝室楼下东转的正中有一棵石楠树,盛夏并不开花,只是任由树叶子耷拉着,被烈阳融化成一摊有气无力的模糊模样。松垮垮的枝叶间却栖息着成群的夏蝉,数不清多少只,因为穿过冗长的桥洞依然清晰可听闻那穿透生命的鸣叫。不仅不觉得聒噪,走近了听去反而有一种安神定气之意。
要说一种声音对你的生活没有影响,那是不可能的。尤其是那种饱含生命力的歌唱声。我沉迷于光芒背后的影子、高声鸣叫中暗含的沉默、生命的冰川下流动的死亡……我在不断更新自己身体里的空气,吸入心脾一份重要的确信感和轻松感。同时,我也在不断更新自己的耳朵,我所听到的,不管是爱是恨,都能通过某种精神上的万有引力把我吸引。
蝉被写得多了,多是惊艳于它们对于生命的近乎完美的诠释,它们难以被忽视的存在感,是对它们“活着”本身最大的包装。我只是喜悦于那绵绵不绝的蝉鸣,因为清脆。像小时候在路边眼巴巴地等着脆片出炉,轻咬一口便咔嚓一下断开。我想,也许在片面中也可以过得饱满,反而有时候,在完美中反而过得糊涂。
也许这是一种活下去的意义,先被赋予一种期望,再将这期望化为一种燃料,在一把熊熊大火之中结束自己。身体里的每一块骨头都发出悲鸣一般,但是热烈而疯狂。
新的一年刚刚好过了一半,我欣赏夏蝉的态度,我沉浸于他们的背景音乐中。只是我不需要火,我的期望也没有变成燃料。我的生活一直像无声的溪水般缓缓流动……
雨季似乎已经结束,偶尔还会奇怪的有阴凉多云的天气。也许一种生命会被与它截然不同的生命所吸引,我凝视着暗绿的松掉的叶子,聆听着此起彼伏的蝉鸣声而不愿离去,还有不可理解的温柔,在某段痛苦的时期里。

近物弥生孤独感,远物创造连接。
比如坐在散发着旧时代气息的沙发上,一个人更容易陷入冥思遐想中,从凹陷坍塌处继续往更深处探去。或者掏出泛黄的纸张,一边让思维活跃在硝烟弥漫、古剑腐朽的百家争鸣时期;一边聆听窗外松树枝条发出的清凉声响,蝉儿紧搂着松枝,纵声鸣叫。可抚摸的沙发的婆娑触感、可目及的半朽的窗、窗外迎风摇曳的树、甚至是稍远处隐约可见的山川与河流……把个体从小处框到大处,无一处不是限制。
当一个人思念之时,所依靠的却是远物。如月亮,它始终是人们的朋友,镌刻着从远古时代就传承下来的记忆。月光照耀处孕育为水流,脚下流淌着肉眼看不见的宽阔的暗河,作为一种温暖的集体记忆将人们连接起来。
还可以是大海的气息与幽深的风吟。从心里一步都跨不出去的事物,在这个世上不存在。

梅雨来了

深处漩涡之中,周围景物最主要的特质,以及我身处其中生活的最主要特质,就是呼吸。
听说梅雨季节将临,天空的颜色最深不过海底色或堇菜色。雨滴细碎的气息破坏着天空的和谐,不过在混乱中也还尚且蕴含着蓝色的活力,将四处漂浮的云朵,底下海面翻腾浪花上泛起的亮光,注入一点天蓝色能量,将每样东西反射又重影。
上海的夏日,白天,觉得自己升得很高,逼近太阳。清晨和晚上则澄澈宁静,深夜清冷。
在热气从地底升腾而上的过程中,思想也抽丝一般从耳朵里飘出来,在耳畔低吟。有些一开始就想要逃避的东西,不如在面对的过程中去改变。如同阴暗温柔的水无声无息,思念浸透了我的心。天气预报说,安静的小雨会持续一个星期,却让我想到了阿泰勒的深山夏牧场,下便是倾盆大雨,肆虐而疯狂。不像这里,步行在阴阴柔柔的泥水之中。
无数微笑的梦的碎片,撞在了意识的墙壁上。梦里可见带着愿望的星星。在狭长的等待中,还有重见的希望作为支撑,想想就很欣喜。

感想7-《1Q84》

暴力未必总是采取肉眼可见的方式,伤口未必时时流血不止。为了更好的理解《1Q84》,我先完成了《1984》的阅读。和历史上的大屠杀一样,就是一种记忆和另一种相反记忆永无休止的斗争。能形成纽带的,大概就是“老大哥”与“小小人”了,母体和子体,我想。
我向来喜欢一些不善于言辞的神秘女孩,比如《舞舞舞》中的雪,再比如,《1Q84》里的深绘里。显而易见的,下面是一条美丽宽广的河流,河流深处点缀着几处沙洲,河水缓缓地留着,沙洲上生长着柳树,水中的鳟鱼优雅地游着。每当夜晚降临,半月照映之时,鳟鱼的鳞片上反射着若有若无的光亮,她们就是那种光——河流深处吸收着月光的精灵一样。
最开始不喜欢青豆。因为对于她时而“扭曲”的面孔感到困惑。可正如老妇人之言,不得不说,青豆是一个独具魅力的人。她的魅力不是一见钟情、亦不具有强大的冲击力,而是一种气息——比谁都更为久远的、始终遥遥地凝望着你,但随着时间长河的缓缓流动,不知在什么时候,会从你意识的死角爬上来,从某个不知名的角度冒出来,慢悠悠地让它微弱的光亮充盈你的心窝,像最里层电子一般紧紧停留在你的引力圈中。
因为深藏在青豆这个存在的核心的,并不是虚无,并不是荒凉干涸。深藏在她这个存在的核心的,是爱。是一个我并不怎么喜欢提起的话题,但它确确实实的存在着,热情而炽烈,甚至穿透文字,灼烧着我的心。
1Q84本身,作为齿轮推进的另一个世界,将邪教、虐童、家庭暴力等反射出的人性的罪孽与愚蠢,更加显化的表露出来。“小小人”作为一个中性介质,其善恶本身已经模糊,但正如黑格尔所说:存在即合理。去口是很深的睡眠,更远处的大海看上去一片泥泞,黑黝黝的。
沉默而孤独的卫星。那也许是纯粹的孤独与静谧。那是月亮能给人类的最好的东西了。隐晦而富于种种暗示性,闭上眼睛,也许能在黑暗中看见细小的光点。

惰怠感源自于饱和度。
真实,非常具象。不安,期待与惬意,总在抵达终点的前一刻来临。仿佛暗夜中的黑猫,偷偷地潜藏在墨色里,但双眼照亮欲望。蕴含的预兆、企图和谜语,它能一个个用眼睛去追踪。不甘的情感总会在某一天忽然的消失,就像人体每天都会丧失四千万个表皮细胞一样。
与其说是热切的追求,不如说我们是在设定自己的欲望,诸如计划表一类,实施是另一回事。空头的承诺却带来满足感,生活是一面厄里斯魔镜,就像Harry Potter曾在魔镜面前坐上一天一夜毫无知觉一般,虚幻的未来是梅杜莎的眼睛,石化的不仅是时间。
彩色并不诱人,至少于我而言。但我依然选择一段时间将自己融入彩虹中去,只是为了得到一种体验。现在开始真实的颜色——灰,可黑可白,非黑非白,但是专注。
在《卡拉马佐夫兄弟》里,有魔鬼和基督的故事。基督正在旷野里严格修炼,魔鬼要求他显示奇迹,要他将石头变成面包。但是基督拒绝了。因为奇迹是魔鬼的诱惑。

我走过树影斑驳的森林,淌过冰凉清白的流水,向着森林那通黑到尽头后静静等待着的圣光走去。周身高大的树木很多,正进行历史的吐息,模仿麦克卢汉的说法便是:媒介自身便是讯息。而且很多萤火虫,虚空的漂浮在空气中,并没有嗅出什么生命的延续,只是在意识之流的分岔路口暂时逗留的痕迹。我正要走到尽头,去获得什么重要的文件,像一份十分必要的策划书。我在全身融入光芒的一刹那,睁眼,看着黑暗中枕边的钟。
但现实或虚拟终究只是不同的显化方式,于我而言。“就像西藏的转经筒一样。转经筒旋转时,位于外侧的价值和感情就会忽上忽下,忽而闪光忽而黯淡。但真正的爱情始终固定在机轴上,永远不会变化。”

慢性的无力感是会腐蚀人的。我们就像一粒粒被扔进碱液里的琼脂块一般,任由这样的红色由外而内侵蚀,直到整个都被染红。
之前读《海边的卡夫卡》时,认真想过一件事情。为什么说佐伯活在停滞的时间之中,甚至以“十五岁少女”的形象“永远”地活下去。一直没有想通,毕竟有时候我也会如她一般思考。
昨天和Stella聊天,被一语点醒。我问她,现在的自己会不会被过去困扰?她慢悠悠地告诉我,如果总是执着于过去,那么你当下的时间就是停滞不前的,你并没有继续你的生活。
所以佐伯的人生在她二十岁遇到那件事之后便戛然而止。世俗的时间根本不算参考系,所有的标准基坐标,其实都来源于你自己。时间会不会停滞,生活是否继续。在物化的延长线上,记忆只需要被拉成一根二维的线,否则你的当下已然死去。
就像遇到大洪水的街上尖塔那样,记忆只是单独孤立著,探头伸出混浊的水面。照相机只将物体以光和影的混合物,机械性地记录在软片上一样。而且随著意识的成长,才逐渐把那保留固定的映像一点一点加以解析,在那上面赋予意义吧。我想。
跳出一些沉湎与祭奠,会更勇敢的继续着真实有意义的目前。

佛叠12-空

放空是可以随时随地实行的一件事。我把七天的时间无限延长,或者说,将自己的思绪无限延长。看到了过去,广义一点,甚至看到了未来。(至少是其中一个平行时空,如果只局限于“我在”,那便不可信了)
《1Q84》本身就是两个时空的交错。主线人物总有奇怪的姓氏,比如青豆、深绘……也许只是为了将她们“灵”的与众不同显化在物质层面上——名字——最简单的咒语。
涉及大地内核的一些想头,热滚滚地翻腾,我想。
总有一把无形的梳子等待我去找寻,还是两把?无穷?告别一个陪伴多年的朋友,今后的某一天,也许会抽个日子去祭拜,或者不去。
太阳下是千年不化的冰。

湖水4-点

精神的锐利无法在舒适的环境中产生。
所以那时我从来很温和,正如午后和煦的日光一般温暖。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我问自己。时间仿佛已经错乱,但总有一些想头,不是心心念念的东西,却会偶尔升腾,涌上一股久违的暖意。
我大约是和李明玥、申月洋一起,随着小个子的地理老师,出发去林园考察。说是考察,其实在我的记忆中只有中午的那一顿香喷喷的猪蹄火锅,同这一整天留下的一层朦胧的美好,具体却说不上来。
不记得我们是乘坐专车还是公交。总之,到达的那一刻,我打开车门,闻到外面凉凉的新鲜的空气,混合着花草树木的香气,空气的味道变得如此可爱,有初春的湿气、有阳光的温暖气息……我尽数将它们吸入肺中,就像鲸鱼浮出海面时,将巨大的胃中旧时的废气喷射而出一般,我将腹中的空气全部换掉,深深的感受着那一刻周身的寂静。
这般静寂,是从足底开始向上淹没的,直到耳畔,静寂的海浪吞噬了一切嘈杂之音,只能通过调节听觉去重新适应这个世界。或者说,去适应另外一个世界。平日沉眠的肌肤也渐渐苏醒,开始呼吸,裸露在温柔的阳光中,吐露着古老的时代气息,仿佛能与周围那些见证了时间的古树交流一般。不时传来未曾听惯的不知名鸟儿的高亢鸣声,但周围寻不见鸟儿。
仿佛置身于巨大的漩涡之中,去了解一些语言之外的东西。正如漩涡中心总是静静的待在那里一般,时间的洪流是漩涡,毕竟绝大多数人都在漩涡里游走,谁会待在中心呢?那里毕竟只是一个点罢了,没有时间的流动,被硬生生的隔离开来。那个点,我有些同情它,因为孤独。嵌在顺时针与逆时针的交汇处,不明不暗,只是静静的看着。不存在定格,只是,从一旁望去,大概也能让人感到温馨。
那一天的记忆,仿佛曾踏足过那一个点。